一粒粮食能走多远,一只鹅能有多少种“打开方式”,背后反映的是黑龙江当地农业发展的深度。
2025年,《舌尖上的中国(第四季)》第二集“烟火”篇在央视综合频道播出,黑龙江北安的酸菜炖大鹅,带着东北黑土地的醇厚风味,走进了全国观众的视野。“北安大鹅”这张名片越擦越亮的背后,是北安市因鹅而富的大鹅产业链,通过“鹅经济”找到的一条产业振兴之路。
不只是鹅经济。从田间地头到加工车间,从传统种养到精深加工,近年来,黑龙江不断推动农业产业链向上下游延伸。农业生产的价值,越来越多地从“种出来、养出来”向“加工出来、销售出去”延伸,农产品与食品、服装、体育用品等产业产生新的连接。
近日,《金融时报》记者跟随“活力中国调研行”黑龙江站走进北安、青冈等地,从一只鹅、一头猪,到正在发展的肉牛产业,越来越多的农业产业开始沿着产业链向前走。
过去,鹅翎更多作为副产物处理,经过简单加工后外运。如今,北安正在尝试让更多环节留在本地。随着羽毛球深加工项目投产,本土“安红”牌羽毛球实现量产,鹅翎开始从原料变成体育用品生产的重要材料。
记者沿着羽毛球生产线向前走,鹅翎经过切毛片、插球、勾线、注胶,再经过人工挑选,最终成为一枚羽毛球。“羽毛球的工艺大概有二十六七道。”北翎体育用品有限公司(安红羽毛球)厂长杨成军告诉记者。
一根鹅翎要经过多道工序,才成为一件可以进入市场的产品。这样的场景,也让“全产业链”这个概念变得具体起来:鹅从养殖场走出来之后,价值并没有随着屠宰结束,而是继续向羽绒、服装、食品、体育用品等领域延伸。
一只鹅因此有了更多种“打开方式”。记者在车间里看到的,并不只是一个羽毛球产品的生产过程。对北安而言,更重要的是,一项过去相对简单的农业产业,正在通过加工环节不断增加附加值。
2024年底来到北安投资的安红羽毛球负责人杨兴鹏告诉记者,企业选择北安,一方面看中了当地的投资、营商环境,另一方面也看中了这里的资源优势。“极寒气候”孕育出的鹅绒、鹅翎品质,是吸引企业落户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这也是北安发展大鹅产业的一个重要逻辑:有资源优势,就要进一步把资源优势变成产业优势。
北安市商务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副局长王旭向记者介绍,目前当地已形成“四线九厂”的大鹅全产业链。前端是孵化、养殖、屠宰构成的基础链,中间是羽绒、翎毛等深加工形成的增值链,再向羽绒服等产品延伸,形成产业提升链,同时拓展鹅肉熟食等风味产品。
从产业布局看,北安并不满足于“养多少鹅”,而是开始思考“鹅还能做什么”。2022年以来,北安逐步改变过去分散饲养、原料外销的传统模式。鹅绒精选项目达产后,预计年可产鹅绒160吨、鹅翎6000万支;羽毛球加工项目年可加工羽毛球600万枚;鹅肉制品加工也在同步推进。
据了解,目前,北安已建成年孵化能力300万只的孵化厂,拥有59家规模养殖场,年饲养量约300万只;此外,还建成年屠宰能力1000万只的大鹅屠宰厂,并向鹅绒精选、羽绒服装、鹅绒被、熟食加工等下游环节延伸。鹅肉可以进入食品加工,鹅绒可以进入服装产业,鹅翎则能够进入羽毛球制造。
这种思路已经进入北安“十五五”发展规划重点。当地将鹅产业作为重点产业进行布局,并谋划寒地农鹅全产业链、羽绒制品产业链等项目。黑龙江省“十五五”规划在提到建设现代畜牧产业基地时,强调“推动鹅全产业链发展,鼓励企业向上下游延伸”。
从一个地方的产业布局,到全省的产业规划,大鹅产业正在获得更加清晰的发展坐标。对于北安而言,下一步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。王旭告诉记者,当地将继续适度扩大养殖规模,推动鹅产品精深加工,培育特色品牌,让北安大鹅走向全国乃至更大的市场。
黑龙江枫叶牧场食品有限公司内,围绕生猪形成的全产业链同样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从饲料加工、生猪养殖,到屠宰、食品加工、冷链物流,一头猪从养殖环节走向消费端,中间连接起多个产业环节。这与北安大鹅产业有着相似之处:都在努力把产业链向下游延伸,让农产品经过更多加工之后再走向市场。
这样的布局在黑龙江有着更大的产业基础。当地统计局数据显示,2026年一季度,全省猪牛羊禽肉类产量83.3万吨,高端肉牛出栏同比增长44.2%,鹅鸭出栏增长35.4%。进入“十五五”,黑龙江提出以“两牛一猪一鹅”为重点,加快推动畜牧业向集约、高端、高效、环保方向转型升级。
这套布局还与黑龙江的粮食优势紧密相连——粮食既是餐桌上的食物,也是饲料的重要来源。粮食经过饲料加工进入养殖环节,再经过屠宰、食品加工、冷链物流走向消费市场,一条条产业链由此把种植业和畜牧业、食品工业连接起来。
近年来,黑龙江持续推动“粮头食尾”“农头工尾”“畜头肉尾”,本质上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如何让农业资源产生更多附加值。
此次调研中,不管是北安鹅经济产业园的一根鹅翎,还是枫叶牧场的一头生猪,再或者是孙吴县正在发展的安格斯肥牛产业,产业各有特点,但发展的方向正在趋于一致——让养殖端与加工端连接得更紧,让更多产业环节留在产地,逐步成为产业价值创造地。
作为农业大省,黑龙江的这种变化尤其值得关注。一粒粮食可以变成饲料,一头猪可以变成食品,一只鹅的鹅翎可以变成羽毛球,一头肉牛也可以通过加工和品牌走向更广阔的市场。当农业不再止步于田间和养殖场,当更多加工、品牌、物流和消费环节汇聚在一起,农业的价值链也就有了继续向上生长的空间。